精彩试读
公元20xx年，7月15日，下午3点07分。
后来，史称“文化湮灭日”沈墨心当时正在市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里，指尖抚过一页明代地方志的残卷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起舞，一切都平常得令人昏昏欲睡。
然后，尖叫声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宁静。
那声音从阅览室方向传来，开始是一两声，随即连成一片，充满了纯粹的、动物般的恐惧与困惑。
沈墨心手一抖，差点撕破脆弱的纸页。
她皱眉，看了眼对面座位——她的导师，国内古籍泰斗陈砚清教授，正保持着俯身看字的姿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像。
“老师？”
没有回应。
陈教授花白的头颅微微歪着，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的《全唐诗》上，那眼神仿佛从未见过这本书。
沈墨心心里一紧，起身快步走出去。
阅览室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。
人们像没头**一样乱撞，或是瘫在座位上发抖。
一个男生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，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；一个女孩把脸埋进摊开的《莎士比亚全集》里，肩膀剧烈耸动，却不是在哭，更像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痉挛。
空气中弥漫着恐慌，但更浓郁的，是一种巨大的茫然。
“怎么回事？
发生了什么？”
沈墨心抓住一个跑过的***。
***眼神涣散，指着满架图书，语无伦次：“字...那些字...它们还在，但我...我不认识它们了！
不，我认识，我知道那是‘床前明月光’，可是...可是它是什么意思？
‘明月’是什么？
‘光’又是什么感觉？
我想不起来了！
全想不起来了！”
他说完，崩溃地蹲下，用头撞着书架。
沈墨心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她环顾西周，标语、书名、人们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文字...所有的符号都还在，但它们的意义，它们所承载的那个厚重的、温热的、属于人类共同记忆的世界，似乎正从所有人的脑海里急速褪去。
她冲回修复室。
“老师！
陈老师！
你看着我，你还记得《静夜思》吗？
李白的那首！”
陈砚清教授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空洞，但在那空洞深处，沈墨心看到了一丝挣扎，一丝痛苦的涟漪。
“静...夜...思...”他每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，像在搬运千钧重物，“五个字...是五个字...我教过...很多遍...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变成梦呓，“但...为何要思？
夜为何需要静？
我不...明白了...”沈墨心背上的寒意彻底炸开，变成了冰冷的刺痛。
她猛地抓过桌上一本《宋词三百首》，随手翻开一页，是苏轼的《定风波》。
“莫听穿林打叶声，何妨吟啸且徐行。”
她低声念出。
字句流畅。
意义清晰。
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子雨中的豁达与不羁，从舌尖滚过，在她心间激起熟悉的共鸣。
她没有“遗忘”。
这个认知比外面的混乱更让她恐惧。
为什么？
凭什么？
就在这时，更大的骚动从窗外传来。
伴随着更多惊恐的尖叫，沈墨心看到马路对面巨型商业屏幕上的广告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意义的、疯狂跳动的色块和扭曲的噪声。
交通信号灯胡乱闪烁着，汽车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，司机们探出头，脸上不是愤怒，而是相同的、巨大的迷茫——他们似乎忘记了红绿黄三色意味着什么，忘记了如何操作这个叫做“汽车”的钢铁造物。
规则在崩塌。
不止是文化的规则，还有建立在共同认知基础上的一切社会运行规则。
图书馆的广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完全失真、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合成音，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：“全球...异常...事件。
请...保持...镇定。
基础...生存指南...己失效。
重复...基础...生存指南...逻辑...失效。”
连广播都在说着荒诞的呓语。
沈墨心靠在冰冷的书架上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
极致的荒诞往往催生两种结果：彻底的崩溃，或者...某种超出常理的“清醒”。
她选择了后者。
“好的。”
她对着空气，也是对着这个突然变得不可理喻的世界，点了点头，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愉快的语气宣布：“懂了。
世界重启了，还***删掉了‘文化’这个基础数据包。
副本难度：地狱。
初始幸存者：看起来好像就我一个还带着旧版本**。”
她笑了起来，开始是低低的笑，然后声音越来越大，笑得肩膀颤抖，眼泪都快飙出来。
修复室里，只有她一个人的笑声在回荡，衬得陈教授呆滞的面孔和窗外的混乱如同滑稽的**板。
“与其内耗自己，不如外耗别人，外耗不了就耗这个世界。”
这句不知何时在网络上流行过的话，此刻清晰地蹦进她的脑海。
非常应景。
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，眼神却锐利起来，扫过修复室。
她的目光掠过博古架上的仿古青瓷瓶（元代花纹，仿得还行），墙上的仿《兰亭序》挂轴（字形尚可，神韵全无），最后落在自己刚才正在修复的那本地方志上。
她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将那页残卷捧起。
纸质脆弱，墨迹斑驳，记载的是明朝某年某地的一场祭祀典礼，文辞古奥。
“很好。”
沈墨心轻声说，指尖拂过那些此刻对世上绝大多数人己成天书的文字，“别人开局一条狗，装备全靠捡。
我开局...一屋子‘废纸’，技能全靠‘脑补’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俯瞰楼下街道上愈演愈烈的混乱。
车辆撞毁的浓烟升起，人群无意义地奔跑嚎叫，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声。
文明的薄纱被粗暴扯下，露出其下冰冷坚硬的**与无序。
但在这片狂乱的风暴眼中，沈墨心却奇异般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孤独，恐惧，但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兴奋。
当全世界都“正常”的时候，你的清醒或许是一种痛苦。
但当全世界都“疯”了的时候，保持清醒并按照自己的逻辑行动——哪怕这逻辑在旁人看来也是“发疯”——就成了唯一的锚点。
她回头，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无边茫然中的导师，看了一眼这间装满“无用之物”的屋子。
“那么，”她对自己说，嘴角勾起一个堪称“癫狂”的弧度，“第一课：在所有人都忘记如何‘生存’之前，先试试看，这些被遗忘的‘废话’，能不能让我...活得更像个人。”
她从工具架上，拿起一把用来裁纸的、未开刃的仿古铜镇尺，掂了掂分量。
轻了点儿，但够硬。
然后，她拉开门，走向那个失去诗、失去歌、失去一切故事与意义的、崭新而野蛮的世界。
第一步，先去楼下便利店。
在所有人都忘记货币意义和商品交换规则之前，搞点食物和水。
顺便，看看有没有人，需要一点“文明”的提醒。
后来，史称“文化湮灭日”沈墨心当时正在市图书馆的古籍修复室里，指尖抚过一页明代地方志的残卷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起舞，一切都平常得令人昏昏欲睡。
然后，尖叫声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宁静。
那声音从阅览室方向传来，开始是一两声，随即连成一片，充满了纯粹的、动物般的恐惧与困惑。
沈墨心手一抖，差点撕破脆弱的纸页。
她皱眉，看了眼对面座位——她的导师，国内古籍泰斗陈砚清教授，正保持着俯身看字的姿势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灵魂的雕像。
“老师？”
没有回应。
陈教授花白的头颅微微歪着，目光空洞地落在面前的《全唐诗》上，那眼神仿佛从未见过这本书。
沈墨心心里一紧，起身快步走出去。
阅览室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。
人们像没头**一样乱撞，或是瘫在座位上发抖。
一个男生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，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；一个女孩把脸埋进摊开的《莎士比亚全集》里，肩膀剧烈耸动，却不是在哭，更像是一种无法理解的痉挛。
空气中弥漫着恐慌，但更浓郁的，是一种巨大的茫然。
“怎么回事？
发生了什么？”
沈墨心抓住一个跑过的***。
***眼神涣散，指着满架图书，语无伦次：“字...那些字...它们还在，但我...我不认识它们了！
不，我认识，我知道那是‘床前明月光’，可是...可是它是什么意思？
‘明月’是什么？
‘光’又是什么感觉？
我想不起来了！
全想不起来了！”
他说完，崩溃地蹲下，用头撞着书架。
沈墨心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她环顾西周，标语、书名、人们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文字...所有的符号都还在，但它们的意义，它们所承载的那个厚重的、温热的、属于人类共同记忆的世界，似乎正从所有人的脑海里急速褪去。
她冲回修复室。
“老师！
陈老师！
你看着我，你还记得《静夜思》吗？
李白的那首！”
陈砚清教授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空洞，但在那空洞深处，沈墨心看到了一丝挣扎，一丝痛苦的涟漪。
“静...夜...思...”他每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，像在搬运千钧重物，“五个字...是五个字...我教过...很多遍...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变成梦呓，“但...为何要思？
夜为何需要静？
我不...明白了...”沈墨心背上的寒意彻底炸开，变成了冰冷的刺痛。
她猛地抓过桌上一本《宋词三百首》，随手翻开一页，是苏轼的《定风波》。
“莫听穿林打叶声，何妨吟啸且徐行。”
她低声念出。
字句流畅。
意义清晰。
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子雨中的豁达与不羁，从舌尖滚过，在她心间激起熟悉的共鸣。
她没有“遗忘”。
这个认知比外面的混乱更让她恐惧。
为什么？
凭什么？
就在这时，更大的骚动从窗外传来。
伴随着更多惊恐的尖叫，沈墨心看到马路对面巨型商业屏幕上的广告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毫无意义的、疯狂跳动的色块和扭曲的噪声。
交通信号灯胡乱闪烁着，汽车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，司机们探出头，脸上不是愤怒，而是相同的、巨大的迷茫——他们似乎忘记了红绿黄三色意味着什么，忘记了如何操作这个叫做“汽车”的钢铁造物。
规则在崩塌。
不止是文化的规则，还有建立在共同认知基础上的一切社会运行规则。
图书馆的广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然后是一个完全失真、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合成音，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：“全球...异常...事件。
请...保持...镇定。
基础...生存指南...己失效。
重复...基础...生存指南...逻辑...失效。”
连广播都在说着荒诞的呓语。
沈墨心靠在冰冷的书架上，深吸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。
极致的荒诞往往催生两种结果：彻底的崩溃，或者...某种超出常理的“清醒”。
她选择了后者。
“好的。”
她对着空气，也是对着这个突然变得不可理喻的世界，点了点头，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愉快的语气宣布：“懂了。
世界重启了，还***删掉了‘文化’这个基础数据包。
副本难度：地狱。
初始幸存者：看起来好像就我一个还带着旧版本**。”
她笑了起来，开始是低低的笑，然后声音越来越大，笑得肩膀颤抖，眼泪都快飙出来。
修复室里，只有她一个人的笑声在回荡，衬得陈教授呆滞的面孔和窗外的混乱如同滑稽的**板。
“与其内耗自己，不如外耗别人，外耗不了就耗这个世界。”
这句不知何时在网络上流行过的话，此刻清晰地蹦进她的脑海。
非常应景。
她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，眼神却锐利起来，扫过修复室。
她的目光掠过博古架上的仿古青瓷瓶（元代花纹，仿得还行），墙上的仿《兰亭序》挂轴（字形尚可，神韵全无），最后落在自己刚才正在修复的那本地方志上。
她走过去，小心翼翼地将那页残卷捧起。
纸质脆弱，墨迹斑驳，记载的是明朝某年某地的一场祭祀典礼，文辞古奥。
“很好。”
沈墨心轻声说，指尖拂过那些此刻对世上绝大多数人己成天书的文字，“别人开局一条狗，装备全靠捡。
我开局...一屋子‘废纸’，技能全靠‘脑补’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俯瞰楼下街道上愈演愈烈的混乱。
车辆撞毁的浓烟升起，人群无意义地奔跑嚎叫，远处隐约传来爆炸声。
文明的薄纱被粗暴扯下，露出其下冰冷坚硬的**与无序。
但在这片狂乱的风暴眼中，沈墨心却奇异般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孤独，恐惧，但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兴奋。
当全世界都“正常”的时候，你的清醒或许是一种痛苦。
但当全世界都“疯”了的时候，保持清醒并按照自己的逻辑行动——哪怕这逻辑在旁人看来也是“发疯”——就成了唯一的锚点。
她回头，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无边茫然中的导师，看了一眼这间装满“无用之物”的屋子。
“那么，”她对自己说，嘴角勾起一个堪称“癫狂”的弧度，“第一课：在所有人都忘记如何‘生存’之前，先试试看，这些被遗忘的‘废话’，能不能让我...活得更像个人。”
她从工具架上，拿起一把用来裁纸的、未开刃的仿古铜镇尺，掂了掂分量。
轻了点儿，但够硬。
然后，她拉开门，走向那个失去诗、失去歌、失去一切故事与意义的、崭新而野蛮的世界。
第一步，先去楼下便利店。
在所有人都忘记货币意义和商品交换规则之前，搞点食物和水。
顺便，看看有没有人，需要一点“文明”的提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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