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博废物修仙传

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做了个点击“确认”的动作。，周围深不见底的黑暗，像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猛地抹去。不是渐渐变亮，而是“唰”一下，毫无过渡。刺眼的光让我本能地闭紧眼睛，再睁开时，喉咙里那声惊叫硬生生卡住了。，而是……柔软的、带着湿气的泥土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木清香和淡淡霉味的古怪气息，取代了下水道那令人作呕的铁锈与**味。我站在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起点，石阶粗糙，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。抬头，云雾缭绕，隐约能看见奇峰怪石的轮廓**灰白色的天穹，确实有那么点仙山的意思。“仙山”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的话。，但那种白不像自然的云霭，更像老式显示器亮度调得太高后的惨白，没有层次，缺乏生气。那些云雾的流动也过于规律，像是某种循环播放的**动画。远处的山石轮廓边缘，偶尔会闪过极其细微的、类似信号不良的锯齿和抖动。最怪的是声音——绝对的寂静，没有鸟鸣，没有风声，只有一种极其低沉的、几乎感知不到的嗡鸣，像是巨型服务器在待机。“小友，缘法已至，何故踌躇不前？”。我猛地低头，这才看见石阶上方不远处，站着一个“人”。，面容红润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，手里还拿着个拂尘，确实是一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得道老仙形象。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，眼睛弯成月牙。
可他那笑容像是焊在脸上的，弧度精准，纹丝不动。眼珠的转动也略显滞涩，每次眨眼的时间间隔几乎分秒不差。最让我后背发凉的是，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、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轮廓，边缘处同样有那种细微的像素锯齿感。

我左耳后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，但比在下水道时轻微得多。荒谬感如同潮水，再次淹没头顶。前一秒还在等死，后一秒就“仙缘”砸脸？还是这种透着浓浓劣质全息投影味道的仙缘？

“你……是那个声音？”我的声音干涩嘶哑，带着下水道的回音似的，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声音？”老道笑容不变，拂尘轻轻一摆，“非也非也。老道乃此间接引之灵，专候有缘之人。小友既已点选‘确认’，便是应了这份因果。”他说话文绉绉的，但语调平直，缺乏真人说话的起伏顿挫，更像在背诵设定好的台词。

“因果？什么因果？”我慢慢向后退了半步，脚跟抵在冰冷的石阶上，触感倒是真实。“把我弄到这鬼地方，想干什么？涅槃科技的新把戏？意识囚笼测试？”

“涅槃……科技？”老道偏了偏头，动作像极了加载中的程序在检索***，“未载入相关词条。此乃‘问道途’之初阶接引场景，依据小友深层意识偏好生成。小友既得《机械菩萨引气诀》，便是踏上了超脱凡尘、觅求真我之路。”

他提到那本册子。我下意识摸向怀里，那本油腻冰凉的《机械菩萨引气诀》居然还在。

“这玩意儿？”我把它抽出来，封面上那行字在惨白的天光下毫无光泽，“里面写的跟‘机械’、‘菩萨’有半个信用点的关系吗？还有，这地方……”我指了指周围那虚假的天空和山石，“也是这破书搞出来的？”

“表象皮囊，何须执着。”老道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，“功法为真，接引为真，机缘为真。小友，可要即刻研习这《引气初篇》？”

我盯着他那张完美却虚假的笑脸，又看看手里这本来历诡异、内容更诡异的册子。肚子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，饥饿感火烧火燎地提醒我现实的残酷。回去？回那个下水道等死？留在这儿？对着这个像故障全息影像的老道修仙？

死马当活马医吧。至少这里没有污水和***的灼痛。

“……学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
“善。”老道拂尘一挥。

周围云雾猛地向我涌来，并非包裹，而是穿透。下一刻，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，比被扔进下水道管道时还要猛烈。我忍不住干呕，闭紧眼睛。等那强烈的眩晕感过去，再睁眼，发现自已坐在一个狭窄、干燥的管道凹槽里。

回来了。还是新夜城的下水道。远处，一点微弱的、从破损管道缝隙渗漏下来的霓虹灯光，提供了唯一的光源，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彩色污渍。手里，《机械菩萨引气诀》还在。耳边，那低沉的服务器嗡鸣声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、远处污水流淌的轰鸣。

刚才的一切，像一场短暂而怪诞的梦。只有怀里册子冰凉的触感，和口中残留的、并非下水道应有的淡淡草木霉味，证明那不是纯粹的幻觉。

我靠在冰冷的金属管壁上，喘了几口气，强迫自已冷静下来。借着那点微光，我再次翻开那本册子。这次，我努力忽略“机械菩萨”这个标题带来的错位感，直接看里面的内容。

果然，通篇都是晦涩的古文，夹杂着人体穴位、呼吸节奏、心神观想的描述。“抱元守一”、“气沉丹田”、“神游太虚”……跟义体、接口、神经电流这些词八竿子打不着。这根本不是什么赛博功法，更像从哪个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、最老套的炼气吐纳指南。

一种被耍了的恼怒涌上来，但很快被更深的无力感压下去。耍我又如何？我现在还有什么选择吗？

按照册子开篇最基础的“静坐调息法”，我尝试摆出一个别扭的盘坐姿势——在这么个凹槽里实在勉强。然后，跟着那玄乎的描述，吸气，想象气息沉入小腹，呼气，想象浊气排出……

扯淡。完全没感觉。只有饥饿导致的虚弱和耳后疤痕的隐痛越来越清晰。

我坚持了大概十分钟，或者更短，意识就开始涣散。眼皮沉重，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破碎的画面：公司食堂寡淡的营养膏、屏幕上滚动的无尽代码、被扔下来时那几个安保人员冷漠的义眼反光……

就在我几乎要昏睡过去的时候，小腹深处，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。

像一滴冰水，滴进了滚烫的油锅。

我猛地一激灵，差点从凹槽里滑出去。那凉意并非幻觉，它真实存在，微弱但清晰，正以一种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，沿着册子里描述的某条模糊路径，向上漫延了一小段，然后消散了。

而就在它流过左耳后那片区域时，***植入处那持续不断的、**般的隐痛，竟然随之减轻了那么一丝丝。非常细微的变化，如果不是我每时每刻都在忍受那疼痛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
我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不是幻觉。不是缺氧。那凉意……那疼痛的缓解……

我心脏狂跳起来，手有些发抖。再次尝试集中精神，回忆刚才那种似睡非睡、意识飘忽的状态，试图捕捉那丝凉意的来源。这一次，更加艰难，饥饿和疲惫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我的意识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我快要放弃时，那丝微弱的凉意，再次从小腹某个点滋生出来。

这次我有了准备，小心翼翼地用意识去“观察”它。它比头发丝还要细，若有若无，按照某种本能的趋势，试图沿着身体中轴线向上流动。我忽然想起刚才在“仙山”里，那老道最后拂尘一挥的动作，还有那句“表象皮囊，何须执着”……

鬼使神差地，我没有试图引导这丝凉气去缓解耳后的疼痛，而是下意识地，将注意力放在了手边——那里放着我从垃圾堆里随手捡来的一个小玩意儿，一个老式、外壳破裂的数据接口，金属触点都锈蚀了，显然是报废的电子垃圾。

就在我的注意力落在那接口上的瞬间，那丝原本向上漫延的微弱凉气，突然改变了方向，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，倏地一下从我指尖（我甚至没碰触到它）窜出，没入了那锈蚀的数据接口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一声轻微的、电流短路般的爆响。

那报废接口中央，一颗早已黯淡的红色指示灯，竟猛地亮了一下！虽然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，随即接口处冒出一缕青烟，彻底焦黑，再无动静。

但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
那一下闪烁，真真切切。

我坐在下水道凹槽的阴影里，手指还僵在半空，盯着那彻底报废、此刻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热度的接口残骸。远处渗漏的霓虹灯光依旧在污浊的墙壁上缓慢流淌，污水的轰鸣永恒不变。

可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已经彻底变了。

那丝凉气……能干扰电子设备？

一个荒谬绝伦、却让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战栗起来的念头，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藤，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。

如果……这不是什么“气”。

如果这玩意儿，是某种尚未被任何公司协议定义、也无法被现有仪器检测到的……底层规则漏洞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