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烧纸的人

珠，砸在伞面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。他蹲在那里，等到灰烬彻底凉透了，等到三炷香都烧完了，等到雨彻底停了，才站起来，收了伞，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草叶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荒地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个女人还蹲在那里，火还在烧，烟升起来，在雨后的空气里笔直地、慢慢地升上去，像一个透明的、没有重量的柱子，撑起了那块灰蒙蒙的天。
二
老杨每年清明都来。不是“每年”，是“每个清明”。从他退休那年开始，一年不落。今年是第十一年。他烧的纸钱不多，一刀黄纸，几十个元宝，三炷香，和一张写满字的信。信是他自己写的，用那种老式的、吸水性很强的信纸，蓝色的横线，红色的方格，每写一个字，墨迹就会在纸上洇开一点，像一朵小小的、深蓝色的花在绽放。他写的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。不是遗言，不是悼词，不是任何需要在坟前宣读的、正式的、体面的东西。他只是写他这一年的事。身体怎么样，吃了什么药，血压高不高，膝盖还疼不疼。巷口那家早餐铺换了老板，新老板炸的油条不如以前的好吃，太硬了，硌牙。楼上那户人家养了一只猫，白色的，每天早上蹲在窗台上舔爪子，舔得可认真了。他有时候看着那只猫，觉得猫比人强，猫什么都不想，猫只管舔爪子。
他把这些事写在信纸上，用那种老式的、墨绿色的、吸一次水能写好多字的钢笔，一笔一划地写，写得不好看，但很认真，像一个小学生在完成一份必须交上去的作业。写完了以后，叠好，装进信封里，不封口，带到坟前，和纸钱一起烧掉。他不知道这些信有没有人看。纸烧了，灰飞了，字变成了烟，烟升到天上，天上有云，云被风吹散，风到哪里去了，没有人知道。但他还是写。写到手开始抖了还在写，写到眼睛看不清了还在写，写到第十一年的清明，雨停了，他从坟前站起来，转身，又看到了那个女人。
她就蹲在不远处的另一个坟前。隔着几排构树和几丛野草，老杨只能看到她的背影，深色的雨衣，深色的裤子，深色的雨鞋。雨衣的**放下来了，露出一头灰白色的头发，扎着一